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告 别 薇 安

告 别 薇 安 ._S/Hf O5e%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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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H1R~#T 作者：安妮宝贝 #l&I4P9|Er7NX

P:}I'N_;V2\,? X
'B~Ff,zVw     网上的朋友提议，也许可以一起合作写个剧本。是要关与网络的。8C/h-~9P3F3]Q9Xq
    就先写个故事出来。U`8f7l^:E8H0X4l9|
    也许是自己写得感觉比较累的一篇。已经是凌晨的时分。
g?(l R0^G\-e
    对于我来说，我喜欢这个文字游戏。再想象如果是一部电影，可以在里面填充一些_bR'O9Ij
什么。应该有帕格尼尼的小提琴旋律吗。或者是一个男人冷漠的脸。还有地铁站台拥挤
] |bg Bp%CyS 的人群。和地铁呼啸而去后空旷的惨白灯光。地铁是一个时代的象征。
V Y O |M3vkM.W
    而那个男人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完他的咖啡。他找不到他幻想里的那个女孩。Z*_;\
F,kC4}I5Y}
    那种孤独的感觉。kr{l"c#oS4Y*N

ts%?
P y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
lR3w.? m P:}7~
efg:fAsF'c     告别薇安。第一次写网络情缘。
"Nt`InF     也许要合作的朋友是会有些失望的。安妮写出来的文字有她的定势。
+K,kSa?8@     如果是电影。里面的音乐和情节都应该是杂乱的。还有很多的旁白。男人淡漠的声
b1V(SQ0v/YZ9Tj 音。他做着琐碎的事情。他注定一无所有。;ym@0c2s-sG

$ym:v.C3KJrN*[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
!DFE#C5M-T%ih*j
Jroq*Nac     这是个告别的时代。
$o$g]9Pa#?S9qEV-L
!uu hg(]M v 前言
H&}1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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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z5C     他不知道她在哪里。
'b$f+Or h)J&t MB`     这样也好。也许她就会随时出现。这个游戏一开始就如此容易沉沦。? X2E RM$M [9e
    他不知道是游戏本身。还是因为这仅仅是他和她之间的游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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_7\?6CvQ0@&rZI0Vx)B
C'u3_x3XcP.NTS-A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
l`3dV;G9G%?aZ4~!}h
}NGpC5u$u)c     他不记得是某月某日，在网上邂逅这个女孩。IRC里她的名字排在一大串字母中。|(Z
fO Z#?x ]
    VIVIAN。应该是维维安。可是他叫她薇安。也许是周六的凌晨两点。失眠的感觉就
tq:t}-?5A2nT2i6e[ 好象自杀。
#FM.Vd{5H"O6{x     他在听帕格尼尼的唱片。那个意大利小提琴演奏家。爱情的一幕。音乐象一根细细
mT3S8TNCe/i.E 的丝线。A$T/E!@:PP?
    缠绕着心脏，直到感觉缺氧苍白。他轻轻双击她的名字，HI。然后在红色的小窗里,y%P EmBI}+pS
看到她的回答，HI。同样的简单和漫不经心。
HC*[1@uG1Hl     他：不睡觉？t!]ADmMW[m+c
    安：不睡觉。
zgNl,V%@s     他：帕格尼尼有时会谋杀我。(k$z_:Kl
    安：他只需要两根弦。另一根用来谋杀你的思想。
0|z"@ w5crFee     他：和和……1D+UM5k T]6k
    安；和和……
.Fn~NNV     就这样开始。
kB,`&mv+D)H g wk.]_BZ T}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
.C5]P#e-mu(q
s g(un*nTR7j
    聊了很久。中途他们休息三分钟，他去倒咖啡，站起来的时候撞倒一把椅子。3cJ1Yx ]C
    然后又重新开始。对话原来和下棋一样，是需要对手的。势均力敌才能维持长久的RKG5H/N:k
趣味。
fUE9J8HE     他们继续时而晦涩时而简单的语言。天色发亮的时候，她说她得去睡觉。他们没有
5V8M9^.c x)tHX_2X"x 约再见的时间。$^"A!i1qA2E5?
    他在卫生间里用冷水冲澡。探头去看镜子的时候，看到一张麻木不仁的脸。其实他
%N&ENWYOHk&o 害怕的只是被寂寞谋杀。没有对手。在现实的人群中，他的视线穿越过城市在楼群间的}[dO_'IBc0T(~
狭长天空。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。Ct0XB ^(YL

/nC r(~Bbz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:|"k8MQvt8kN/[)|Xo

Z(Iw%H.m [8GQu     每天早上他坐地铁去公司上班。在地铁车站买一杯热咖啡。然后等车的间隙把它喝
N'U)[v/t,Jy9?J 完。 Bs9e#t I
    从地下走到地面的时候，他总是习惯性地微微眯起眼睛。明亮的阳光象生活一样让
I8kZb3e&h^/r 人感觉局促。大街上到处是尘土和物质的气息。
lin5T1Z Nb!T     他：我是个喜欢阴暗的人。}'Z.{Q%iwg7yA|
    安：我知道，就好象我知道你肯定是喜欢穿棉布衬衣的男人。你平时用蓝格子的手
Y aY!\P 绢。
_ e4}P7NU!b US     你只穿系带的皮鞋，从不穿白袜子。你不用电动剃须刀。你用青草味道的香水。!l6TQw&[ I W?s$OV
    你会把咖啡当水一样的喝。但是你肯定很瘦。F?j _^$e6o-J]XXy
    他：还有一点你肯定不知道。g+}(e
vt
    安：？
,](n'oA0}:z+]     他：？1r1K!Y9{0T_-Ea6MW
    走出地铁车站以后，他要经过大街中心的一个广场。那里有大片的樱花树林。是他 U,F5c2Wr+\E
眼中的这个城市最温情的地方。走进公司所在的大厦，在等电梯的时候，他会低下头，
|,\*z KfZy.y w 轻轻呼吸残留在肩上的花朵清香。衣服上常常粘着细小的粉色花瓣。他把它们摘下来咀T wu!d:VOM
嚼。那一天，也是在电梯里，乔对他说，它们有味道吗。她是他的同事，不在同一个部"u#ucv/wk3n
门。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他说，也许和你的嘴唇一样。乔微微吃惊地睁大眼睛。然后l/S!C^Q6f2I%q
她笑了。
^5EC1P,yfKK*hO
:lGl;xU]n6u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];@dw\yu6u"~

)oh;{o0Z;f#c
C2i     这个女孩喜欢喝冰水。喜欢的装束是白棉布裙子，光脚穿球鞋。头发很长。有漆黑
VuD1A3R#d 明亮的眼睛。不化妆。12岁的时候暗恋她班上的英俊男生。高中时最喜欢的男人是海明"Y4d&V*H/d0R9B
威。
)br;n5C!A0PV0xa `/{     安：你知道海明威是怎么死的吗？$mNK[2\
    他：不知道。2[VS6TM1T(p
    安：他把猎枪塞进自己的嘴巴，一扣扳机……M_ PA_}Vx
    他：恩……
jB]7ZJ*Lapr)a8s     安：然后他整个头盖骨都被掀飞1F_yx5WxuLn
　　他：很惨烈8a8vftO]rk
　　安：不是惨烈
.Nv]-XF Q8[ 　　安：仅仅是他喜欢的方式而已。\,{7oj*n$c
    他：你喜欢他的方式？
b$G7S0c|1a-o%A;^     安：和和8kd1tZY5a
　　安：是的。我常常想，人应该如何决绝地处理自己。'Lg H)\W F%~(z
    安：可是生活已经把我们磨得半死不活。
J*L1P/^)Y%R%q4m`4Q2cq R     他不是太确定会有这样的女孩存在。他是在网上认识她的。他没有见过她的样子。
S[Y)fL d#}     在现实的生活里，似乎并没有这样有趣的女孩。她的想法有时使他怀疑她是个男人。 kYA[-E(D
U8e2Pl,k
    可是她是可爱的。她有她自己的谈话方式。他同样喜欢。
.r.k#Th*I
6zD zily1J\+S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
P3bx1i:S.B 3L7r\Uw.I
    那个深夜又与薇安在网上相遇。他说，出来见一面好吗，我们去哈根达斯。她曾告LwU^9yq7SMe\
诉他她喜欢吃冰激凌。她说，是南京路上的伊势丹吗，那里有一家。他说随你挑吧。
R1wv;Q0oG     他一直相信她和他在同一个城市。在聊天的时候，她有很好的情趣和他谈论KENZO的
E?-Pc;} 新款香水。她告诉他，她喜欢上海的地铁。在站台上等候的时候，她常常有一种欲望。
t0]_p%vf+h6gXA 想很突然地跳下去，然后在地铁呼啸而来的时候，再奋力爬上台阶。她说，她喜欢这种
6c1w*M.c g l.t 隐藏着恐惧和绝望的幻想。
J7M
KRG9L+?     你喜欢看海吗。她说。大海是地球最清澈温暖的一颗眼泪。他在那里笑她。但是上 t2c+AP"b B1U
海只有一条脏脏的黄埔江。
2K3_` oQ9X:J8J     他很清楚她不会轻易答应出来和他见面。
'K
\S f![,J     有一度时间，上海的网民习惯这种聚会。10多个人一起出去喝酒，打BOWLING。男人8aULg0~Jz-}
比较多一些。当然他也曾和女孩约会。IRC里面是接近陌生人的最好地点。他和近20个网
-X;b)fIt n5U 上认识的女孩见过面。有些一起吃顿饭就散了，再也没有见过下一次。也有例外的。比
P&|*m3nj9o 如他的前度女友蕾丝，就是他见过的上网女孩里面最漂亮的一个。这段轻率的恋情持续k9U"Q]&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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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六个月。
Ilw+m g)v.ItF     那种猎手般迅速的好奇心和征服欲望，后来感觉到它的残酷。*Vx,r'M1er9W%W2{
    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Fd.I9g
Oc:L%o+u     象一个暴食的人，有了一个空虚的胃。y8fY3b
w+l0x
    他只是这样地问她。没有抱任何期望。
Em-Dbh}     聊天也是好的。光着脚盘坐在大藤椅上。有时会拿一块蓝色的碎花毛毯盖在肩头和 J|S@1usw
膝盖上。中途的时候会再去煮一壶咖啡。常常会因为腿麻又恍然地碰翻什么东西。
,X&d j"L_&lM,t     快凌晨的时候，他们下网。照例数到一至三，然后一起键入QUIT。,Ss{2|&bJd
    这是他需要分享的温暖的一刻。这种感觉使他沉沦。]Q2IJ'yu$X
    可是他相信自己是清醒的。清醒的投入网络的虚拟和情缘的迷离。Fx5OOv5T0c$T
1Vf4u;F+CbU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5Lj.S_ ]*l*Ux
hC!O0^0}J
    他开始想念她。下班的时候，在地铁车站上，想着深夜对谈时一些可爱的细节。/@ Oo E:S
    她的邪气慧黠的腔调。那些晦涩简单的语句。他未曾遇见过这样冰雪般凛冽的女孩。w5a Vg&t0F6ro
    有一次，他们在网上谈到爱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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X6Y(u3K [$ut8?     安：还记得第一次和女孩做爱的情形吗。q+R{!V*b T0d3c
    他：记得 c)Alw:K
　　安：印象最深的是H[Nigh
　　他：她眼中的泪水，流到我的手指上，很温暖。
rH x9u"k
I 　　安：你的手指从此失去了贞洁。
6^Bt S
HfUa 　　他：和和$x h8hw-SO4w
　　安：和和,s l#i Vs9n
　　他：为什么要问这个
!jX2m(j6q"E4_pKp)v 　　安：想知道你的心里是否还有爱情
%Y;|1j5K:QSQ 　　他：也许还残余着百分之十。我感觉它即将腐烂。
w/o;H%]"M5otc"a     安：不相信爱情的人，会比平常的人容易不快乐
~w^t d [
OYF 　　他：你呢
3K(Tu-tIy 　　安：有时候我的心是满的。Ji9n nA`e^(c%d
    有时候是空的。
Z$ir5x#sH3P va     他挤在下班的人潮中，涌进地铁车厢。微微的晃动中，车厢里苍白的灯光照亮黑暗F#b"uqQ*Q-C^J%tG
的隧道。他四处观望了一下。突然感觉她也许就在他的身边。是陌生人群中的任意一个。,m uKnF6B^
    车厢里的年轻女孩，很多是OFFICE小姐。一律的套装和精致的妆容。但是他感觉她Jr~6~'p$QQRo
不会是这一类。duT`9]6n-k@HA
    她在网上似乎是无业游民。无所事事的散淡样子。而且常常深夜出现。他想如果她@8W1S+h*oFMuO
在这里，她会辨认出他。一个固守自己生活方式的男人。穿棉布衬衣和系带翻绒皮鞋。V)S{ SU {:L]h
平头。用草香味的古龙水。也许她正在暗处发笑。但是她不会上来对他说你好。她只是{-Z-a
~jt$@Q0d
暗暗发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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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%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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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h{"x0n9UAOUp     因为开始留心，他才注意到那个女孩的存在。
Zg&GX}V'x     每天早上，她都和他在同一个站台上，等不同方向的一班地铁。
:~3F/RC.]4tb     短短的一段时间里，她在那里和他一样的神情冷淡，带一点点慵懒。她穿宽大的洗
2K7Mq:PR!cG 旧的牛仔裤和黑色T恤。瘦瘦的手腕上套一大串暗色的银镯。头发漆黑浓郁。光脚穿绕着I?FYbO${
细细带子的麻编凉鞋。她喜欢斜挎一个大大的背包。有时从那里扯出一副耳机，塞着耳
9op0x C,bZ H0P 朵。听音乐的时候，她的脸色显得更加的疏离和冷漠。'xKce[ F*u
    他一直想知道，她听的是否是帕格尼尼。4|#v+_*X6R1Vd-r/W
    有时候，他想他应该突然地走上去，对她说，薇安，喝杯咖啡吧。如果是她。她会
!h9bX.Hct0I.M 邪气而天真地抬起头看他，用她惯有的似乎不怀好意的笑容。如果不是她，那么她会扭_`$Fc(q,{*z
过脸去。
!S@%m^3r     可是，他想留出多一点的时间看她。悠闲而笃定的。这个游戏他可以控制结局。I%jBi[1N1m-u

$n%o D9@*S$oU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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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周末的时候，公司去酒吧聚会。乔走过来请他跳舞。乔说，还记得我的嘴唇吗。她
h9Vo6~U)d] 侧着脸在阴影中对他微笑。他抱住她的时候，发现她已经醉意朦胧。JOHN走过来拉住乔%y'I Z1i5sc
的手臂，你醉了，我送你回家。公司里的同事都知道JOHN对乔的暗恋。虽然乔有一个在W;D(Q(kT'\6T| v
英国工作的摄影师男友。+Npk)z,k2SbQ
    乔推开JOHN的手。她的蔷薇般醺然的脸颊伏在他的肩上。她睁着明亮的眼睛看他。
f7i^\;vIr7h 林，和我跳舞。&p$DtyC Vy]
    他看了看身边尴尬的JOHN。他把她拖出了酒吧。
G`r3Z*~/Pa$m     已经是午夜。在狭小的公寓电梯里，她再次仰起脸问他是否还记得她的嘴唇。他面
h.C|o+Zs 无表情地看着她。#TC1D7\IiUu
    然后突然地把她推倒在电梯门上。他粗暴地亲吻她。她轻声地说，我很久没有做爱。
If8s:W)U:`%b 他去英国已经两年。*i h.@g8rOd2iN6nd
    我没有和任何男人做爱。她唇上的口红开始颓败。象黑暗中被烧灼着的花瓣。无法X ysbJ!H
自控。
@X7Yu3s B     他不记得和她做了几次。最后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中陷入沉睡。
rs-^N2tq
/G&B%rzh.AV|d     在她的抚摸中他清醒过来。他再次地要她。她脸上扭曲着痛苦而凄艳的表情。她低
?{t)COB 声地哀求他。
J9R(f3O-dWbW     他把她的长发拉起来。告诉我，你不会爱上我。他听到自己麻木的声音。
4PQ aNfC
uu`     她在羞耻和快乐中，仰起她如花般盛开的脸。我不会带给你任何麻烦。林。你是自[9I!F&hy)k J;MG
由的。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。
q`lZ%YH`m4u     他的手指轻轻的颤动了一下。黑暗中眼泪的温度超出了他的记忆。-MkN0f3bc,J0p(?
f U$z Iz1}/v-E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w y,n1v7[)D

%g"\!H/k8eC g     黄昏的地铁车站发生一起事故。
;Z3J+[H*lLAB     地铁呼啸而来的时候，一个中年男人突然飞身跃向轨道。紧急的刹车声和尖叫在空{2O.SOj*xlCO,N
气中凝滞。他夹在混乱的人群中，看了看出事的位置。鲜红的血迹呈喷射状。他看到一
!`J}$ca 只苍白的手轻轻地摊开在那里。什么也没有抓住。
k*?y*g2~7t2SZI     他挤出人群的时候，看到那个黑衣女孩，她的耳朵上塞着耳机。远远地站在那里。BuND9B
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]'km7T~J     他走向出口通道。他突然觉得胃里有空虚的烧灼感。通道口涌进来的阳光使他睁不-@;B3L7c+iL&^i.H
开眼睛。他再次回转身去。深夜的时候，他和薇安刚刚讨论过生命的末日。他也许永远 \n4j-yn
W.p
都不会见到她。#mkf(Fj]"p&}
    他看到那个女孩走过来。他平静地等着她走到他的身边。然后他说，薇安，喝杯咖啡吧。
G9_D].[:Q7Hk
}b u X,n#M y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

女孩那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无袖的棉T恤。手腕上一大串银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'U7c_)a
hM,QdF
音。眼角涂着银白的亮粉。是这个夏天女孩最IN的化妆。她的左眼角下面有一颗浅褐色8n)tzn}G6p`Hw
的眼泪痣。
`&a1n
@fMO0w     她抬起脸看他。她没有笑。可是我的名字是VIVIAN。她说。
B _6lg1@9K%^x
&]2f}c x)z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
%Ph6v~u'@j1ZhW 'O:T2C8XK+jp*M
    她的声音是有些沙的。寂静的感觉。
Qm4@7w`+X9~;DS     他带她去了他每天早上买咖啡的店铺。HAPPY CAFE。他问她，你喜欢喝哪一种咖啡。
b.n&{.jKw 她说，CAPPUCOINO。而他的口味是意大利的ESPRESSO。他不介意这个小小的差别。
x.D ie;SqEc[     他说，那个男人肯定是死了。女孩淡淡地用手指抚摸着盛咖啡的白瓷杯子。死亡是
8V/? oH;S$W:?-C4c 很平常的事情。也许他刚失业。也许他面临离婚。也许他上当受骗。也许他仅仅是厌倦。
O^ln7Eg~6^     女孩把她的耳机放回包里。她说，如果他挨过那一刻，他就可以喝杯香浓的咖啡。t+qh%z+}J_5VW(Ew
,TR4Qx2{IVDa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 W2LrWI(A4P7Q~

a}h!MaHR5t     VIVIAN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。他们有一些随意的约会。常常就是在HAPPY CA
N9x pza9u FE。她称他为咖啡男人。因为他的生活不能缺少这种沉郁苦涩的液体。
8M I-l&y"]r)[M     他终于搞清楚她听的音乐。不是帕格尼尼。而是BEN的低音萨克斯风。
e,Z/Z`
A d     她是个独特的女孩。脸上惯有那种淡漠的表情。陪着他喝咖啡的时候，她的话非常#C%FMvr
少。
RL_F2t(hi,O"W~     有时他把自己的手覆盖在她的手指上。他轻轻地抚摸她指尖的那部分肌肤。她就抬
W}(g\w(J 起眼睛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j-@}9u3Ly     他带她去哈根达斯。带她去真锅，那家华亭路上的日本咖啡店。带她去TIMEPASSAGFj)I,j/s
~kM)S
E。所有他曾在网上对薇安聊到过的地方。阴暗的光线下，他看着她眼角闪烁的那颗褐色hA8H&V(C
泪痣。他不想轻易地亲吻她。她坚持他得叫她VIVIAN。她说，我不想做你想象中的那个
f K"_0f }0V 人。你其实是个非常自私的男人。你知道吗。
Z1U'U2@]-]/[z+l;r     也许。他想。自私的男人才会29年如一日地穿棉布衬衣和系带翻绒皮鞋。KENZO的青gT0IOU-g
草味香水一买就500ML。他习惯了自己的感觉。而身边的这个世界远远不符合他的梦想。2M _'U Q8b0i8},n
    他在网上又遇见薇安。他想起地铁女孩的洁白手指，轻轻地放在咖啡杯子上的样子。W@f"fTRz*E
    他：如果明天就是末日，你会和我见面吗？
u!v;iuy     安：不会。3h5s8U} ~yO
    他：为什么？'^z\1u'`/g)P2R,p6Za;t S
    安：感觉我们也许每天都在擦肩而过，或许一生都不会谋面。`V0rk@y$~O
    安：让世界保持它一些神秘的方式。#AZJ1r(JB!^
    而且成人的游戏我们需要规则。dfUw7DS
I e ]dk8w(Gp*R}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'vnz v4wVNd

Y5k)b.}(^ zz     每周他去乔的公寓一两次。如果乔打他电话。
1E&BR4\SY     乔很清楚他们的现状。在她的男友从英国回来之前，他们是彼此寂寞和欲望的填充。
WB ~jr!C[8\&z     当然，他们也随时可以分开。
)ch'o7yD"P} Ty[     她给他做晚饭。有时半夜醒过来，看到身边这个熟睡中的男人。他的脸是英俊的。
zk~w6h0~ 平时的冷漠表情在睡眠中显得温情。象一个天真的孩子。男人在吃饭和睡觉的时候，是
[hu6e%tNQ9P 可爱的瞬间。l2g C-\(^"C/eZj`
    回复他们人性中甜美脆弱的一面。:K]6h}[ V
    她轻轻地抚摸他。她知道他们的身体痴缠太久。所以灵魂越走越远。
}/@6yf'W l_b     又或许，她根本始终都未曾掌握过他的灵魂。1fh6U,u#~6{o
a C6w
    她记得他在电梯门口咀嚼着樱花花瓣的样子。他的身上散发淡而流离的花香。他的Wl3[7[5w(t0]et#|&lf\
眼睛显得忧郁。当一个女孩觉得她不太容易了解那个男人的时候，她会爱他。"VgH}'^
    乔也一样。y|$}8Lro
    乔发现自己已无法选择坚强。
"} X:ka3a)i1q l(E     试着问他，如果有孩子了。乔小心地看着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睛是冷漠的。他说，你
'E#w7e7{$c e 自己要小心。这是不应该发生的的事情。
AT6]xKC t q     可是。乔软弱地抚摸着自己的手指。如果有了呢。
cg"p/a5N#Q,r+r    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。他说，不要给你我找麻烦。请你记住。*w+C5g8ld1N+KY

yXg9uT V(fVg+l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
u;a[(P"k ? v~-D)w(q
IS3d%{bk!Hq     VIVIAN。他轻声地叫她。看着她侧过脸来疑问的温柔的表情。在地铁空旷的站台上， gu%D7YH O/L$t*xW
地铁呼啸的声音远远地消失。他相信这是她和他玩的一个游戏。只是现在这个游戏里处
3S2}(Z'F/@4v`btp.@K 于控制地位的角色开始转变。S.fz/T2S`h0\
    如果她承认她是薇安。那么她就是。
ttC1[m%r     如果她不承认。那么她至少是VIVIAN。
%o7Kv8T$H[oZ%b     在深夜的聊天里，他对着一个显示器，听到自己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。孤独b8M)TBu7X*m0xN[
的声音。就好象血液在脉管里翻涌。她的语言一句句的出现。一句句地消失。随时都是
*v2K/b'Yu"{2S 末日。/O$hg(h)r6Tgs ]
    再见的时候他们开始有晚安吻。她打上一个*号。在他感冒的时候。在他对她说他觉
c:hG2e ]%V 得有些冷的时候。
2mA p'e l'Cb     她说，好好睡觉，乖。然后随着QUIT的键入。一切终止。~Z3XB'Ugc,Z:A/w,@
    VIVIAN是他触手可及的女孩。至少他有一部分幻想在她的身上。爱情也不过就是如
RQ9M*ZY)~p:o,d 此的幻觉。T7vrV9v s4~4g
    使他暂时忘记自己在乔身上的欲望。那些无耻的冰冷的欲望。4CKu:Vi D
    他说我想告诉你CAPPUCIONO的制作方法。将深烘焙的咖啡倒入杯子。加上砂糖和一o}
V$ZpD^
fCD&X)\
大勺鲜奶油。再洒些柠檬片。柳橙片也可以。然后是肉桂。VIVIAN笑了。你可以去CAFE&b!h&pa2i
打工。如此专业。他说，我大学毕业时，最想做的工作是在酒吧调酒和煮咖啡。夜色沉.~&SPX G&l[ f!Rg~
寂而迷乱。是他喜欢的时段。漂亮女孩独自坐在吧台的一角抽烟。咖啡的浓香与烟草和1k6K7^%OX2a }1Zc;An6W
香水交织。唱片放着谋杀人思想的帕格尼尼。无至尽的感觉。可以深陷。z%\3n,o dI'm
    然后白天睡觉。与日光之下的世界隔绝。
C,DkE!X*g*[Hmb
    可是现实不容许他过如此散淡的生活。他每天都顶着阳光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穿行。
b!y1q!tsF }$tIK     我是个喜欢阴暗的男人。他说。他轻轻地在阳光下眯起眼睛。
:g7q/y,p:n4aI !ArRd&\(fa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
)~S:Y!]8H6y 7jJ.I!`e*tmkP8A
    世界再次强迫他赤裸地出现在日光之下。光线似乎可以在刹那间让他灰飞烟灭。烧
x.f2SvpT.D~l 灼的感觉如此疼痛。当乔在电梯门口对他说，她已经和在英国的男友分手，她有了孩子。:Ig?O5B{$j
    所有等电梯的公司同事都在那里。并非不知道他和她之间的隐情。可是乔就是要大
W#lS:P"O5ZY 声地让他们知道。他对她负有责任。他必须对她负责。JOHN走过来，表情复杂地说，林 RQT&R*E&Ivoj!q
早点让我们吃喜糖。同事笑着开始调侃。
Po'R$g"d4[r[9p     他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。他的眼睛刺痛而晕眩。他在被迫的情绪中感觉到自己的厌;bRaU'W)N Z
恶。*Qs.mX5E3z0VJ-s

x2h/Gw_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v.hL)cYg,{^.Z[

j0K aaF`\Zg9a     这一天是乔24岁的生日。
S&?Z2}D[s'xrM%O(Q     那个黄昏天色异常阴暗。他尽力控制着自己。走出地铁车厢以后，到HAPPY CAFE买%G#X%~_ ?
热咖啡喝。
WoX/u4Z4N1o     乔打通他的手机。她说，晚上你过来。他沉默地没有说话。女人在陷入痴情以后开/e/}`jF Nx
始变得愚蠢。他对她的愚蠢已经厌倦。他听到她在那里哭泣。她说，你不过来我就死给o'm f\,r/H
你看。她挂上了电话。
'ARc.i"b3e9?4]*L!I@     他从没有想到过婚姻。这是可笑的。乔违背了他们这个游戏的规则。
iXo;z rl$y     我不会带给你任何麻烦。她说过。然后她一意孤行。
f6Zp.LVhcD&I     他开始想念薇安。他有五天没有在网上遇见她。她行踪不定。这是倒霉的一天。他&L~(pr}D~D
想。他会在网上对她说，我不快乐。薇安。然后薇安会打出一个问号。用他们惯有的默
+O r3n0t*z Y%qF 契的方式。她总是给彼此留出足够的余地。她如此冰雪聪明。
/Q)ff-dpkt     晚上他在网上等待薇安。他的咖啡一点点变冷。眼皮突突地跳。他预感她今晚也许
KqO3v/`$|5q 不会出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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ql3^     他被内心的孤独感折磨得崩溃。他又开始想起乔温暖的身体。他只需要她的身体。{:Q0]\.m(G:Pv(l:K
不是全部。
'D+tB@t6{_     11点的时候，他关掉电脑。他穿上棉布衬衣，灰色袜子和系带的翻绒皮鞋。空荡荡,\t8j4r#YywOb+t
的大街上，路灯光是惨白的。他拦了一辆TEXI，直奔乔的公寓。
C5AHl+X A'c:|l     电梯依然狭小闷热。让他想起那个狂乱的夜晚。乔蔷薇般醺然的脸在他的手心中如
N%F,Wtb1{ 花盛开。某一个时刻里，他们一样的孤独，所以彼此需要。可是他不爱她。~3EI"CX in5a0o
    他的心里还有百分之十的爱情。但并不属于这个世界。6}6CK
n!E
    乔打开门的时候，房间里一片漆黑。他们在黑暗中沉默地对视了几秒。然后他反手
Vp7l4\u'A'?X 关上门。象一只兽一样沉默而粗暴地把她推翻在墙壁上。
O
q `%O-O     为什么快乐如此短暂易逝。当他离开她的身体，他内心里有惘然的无助。只有这一gB;~*f)ofMtZ_
刻没有孤独。没有对这个世界清醒的意识。才没有绝望。
v fa%~E1d6Vt
    然后乔打开了灯。他厌恶地挡住自己的眼睛。他说，我讨厌光线，你知道的。她说，6Xos6]Zn I^
我们应该谈谈清楚。没什么好谈的。他疲倦地躺在床上闭起眼睛。我累了，我要睡了。4} d{5v3ay!^8U*d
乔固执地翻转他的身体。她的眼睛是红肿的。她真的不再美丽。她说，我很爱很爱你。\0[+Y^qY$LCH*nk
林。她的眼睛空洞而悲哀地看着他。0M s.r`-h
g([3xh
    不要说这种废话。他说。你可以嫁给JOHN，嫁给任何一个想娶你的男人。可我能给3o;xt J-_
你的，只是这些。-^wugK7H#S[ R
    就好象我在你身上所需要的，也只是这些。请原谅我如此现实。我所需要的和所付h%i:B
Kf4R
出的必须同等。1pLL7W0]_h_9uu$dl
    乔不再说话。他关掉了灯。房间里又回复漆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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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f?'Y3~.f1Qq3N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
J#Bo%E@%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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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zA P$c     他醒过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。他的身边没有乔。风从打开的窗口吹进来，是寒冷的。
y%sk`c3H     他打开灯。房间里寂静空旷。只有墙壁上乔大幅的黑白照片。是她的男友去英国之
tz8gh4V$u(o 前替她拍的。sV9a,k/ocV
    乔美丽的脸上有脆弱而天真的笑容。在现实中她不是他的同类。也不是他的对手。2] O-k7HLqW&QX
    只有VIVIAN才能和他共同玩一个游戏。因为彼此都有冷漠的耐心。
5abgX0w$Xg     而乔是脆弱而天真的。她需要温暖。需要诺言和永恒。r4W^2ep`;F\
    推开卫生间的门，他看到乔躺在放满冷水的浴缸里。浴缸里的水已经被血染成深红。N)Qa2C|)z G6_ \})v
血从她悬空的手臂滴落在瓷砖上。她的脸很寂静地仰在那里。就象一朵枯萎的洁白的花+t+~YF A
朵。
%?d1{fb!gp     他在扑鼻的血腥气中，伏下身体剧烈地呕吐起来。
5E-yF*oN l "F:A'g-mc\F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
d#d9M%X9|$|1W
,A)E j W| b:R     最后一次从公安局出来。他疲倦地等在公司的电梯门口。没有任何思想。也没有了dE Q7~A8vDF
感觉。W8BoVI1Lv&zS
   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。缓缓上升的时候，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呼吸了
5}-\?n$@,j 一下。突然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。在那里轻轻地唤他。还记得我的嘴唇吗。他悸然地睁?F?.}-Wt4C9n
开眼睛。电梯还在微微晃动地上升。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眼睛往下淌。/ek%_2K2|*Y#H:[;{~v
    他轻轻地说，我真的无法爱你。抱歉。
.rW,j}e?I]     门打开。没有任何声音。他镇定着自己，大步走了出去。
%zG cj:sBb     公司是待不下去了。当他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，看见所有的同事都沉默地站在外面
U!p*R
rfj p \(F] 看着他。
GP,D)AQMrt0_g t.k    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，开始收拾东西。阳光从落地玻璃窗外照进来，
fO(Gu C@0}6g 寂静中他听见强烈的光线照射在他脸上，所发出的灼烧的声音。JOHN挡在门口。他对JO
Z2i yr? T HN说，让开。JOHN看着他。 b#` P-ud M*L cq
    JOHN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。然后JOHN突然出手，狠狠的一拳沉重地落在他的脸上。
0]Q^1A1CG5T 他又闻到了血的粘稠的腥味。
jW g8k~     你这个禽兽。他听到JOHN强忍着悲愤的声音。

Ew$G-gfVO     他用手抹掉自己鼻子下面的血。沉默地走了出去。-]M+GDkX`Ue8ht
"hiG"I0s%`:my's-x i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0GTr,|/v8Z3fR9w
U%oh(}U;fw
    天气开始变冷。广场上的法国梧桐在风中飘落大片黯黄的叶子。人群一样的喧嚣。'|*}Z?6a+vB"v
生活一样的继续。他穿过广场，匆匆地走向地铁车站。+ui Z,vP}F_
    走到车站里小小的咖啡店，老板笑着对他打招呼。你好久没来。那个黑衣服女孩子
^Eg |@&k`_}'s 来找过你好几次。一杯热腾腾的ESPRESSO放在了吧台上。他轻轻地喝了一口。没有任何M'E AU%Jm}
人知道他遭遇的事情。
1l I+V:F;Yd     地铁车站每天都流动着大群的人。可是他们都是陌生的。没有对谈。没有安慰。
:G]nv"RO.j     除了薇安。或者VIVIAN。
9[hw\]3d4Z8~WCc ](Q\+s4I*|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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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t1Z R[]:x!o
n     喝完第三杯咖啡的时候，他看到VIVIAN从地铁车厢里出来。她没注意到他。她在和
6AXe6Y2o1x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告别。那个相貌平庸但衣着不凡的男人随意地亲吻了她的脸颊。,z5Ls4r0d&v
然后匆匆离去。
%f8K l?)M5Go     他看着她。她朝HAPPY CAFE走过来。人群中她还是那个独特的女孩。黑衣，长发。
;xyf Pw dV^ 充满野性和神秘的气息。她给人留下足够的幻想空间。P*Y0f^'Rg*E#p
    可是他看到真实。真实总是会出现。l
c/tw7c Au
f)r1_!A#wacB;O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8\Bs)G%w&V4??*w|5v
?XA)qy)it8t
    HI。她对他微笑。你似乎消失了很久。-ap1T @#? {QN
    我杀了一个人。他说。我准备逃跑。跟我一起走吧。
%T2J.j)z(l?6h     他看着她。她的褐色泪痣在暮色中妩媚地闪烁着。她的脸上始终是平静的表情。她
BexmB g7?3o 是他见过的淡定的女孩中表现最好的一个。他早该知道这样的女孩，肯定有不寻常的经
1rp\{iDw4G'F 历。
w3G1Qo!k5f0V     她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如果这样，我应该去举报你。
#Mh H*p8p8i     一些阴郁的血液缓慢地流过他的心脏。
8z{.M _U!N     他说，不要欺骗我。告诉我。那个男人。
#x IUlvj3W     她迅速地抬起头。她的眼睛镇定地看着他。
$^I*c4C4`8t8Z     她说，你想知道些什么。她平静地看着他。我从没有想过欺骗你。如果你要知道。/@'@Q5|c^
我可以告诉你。我和那个男人同居已经有3年。他永远也不会离婚。但是他帮我维持我想#\,H d]%CB
要的物质生活。
X9d~Q*~1i5G u9O     你自己为什么不可以。你有工作，有自己的思想。
d-Q.v-e uT$Bz     你以为我有谋生的资格吗。她冷笑。我什么都没有。我只是想这样生活下去。不想#P#p(tZ!z I
贫穷。也不想死。
:eY tC(z8X'i     他看着她。他对自己说，一切都正常。是的。这个世界可以有足够多的理由，让我
enV I8wUe 们产生对生命的欲望。不想贫穷。不想死。只是他心中感觉失望。只是失望。;j+^obwQX;X
    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。他说。他看着这个会沉默地陪他喝咖啡的女孩。想起那些轻
'~yP(Pl%](S 轻抚摸她洁白手指的细节。他不知道他们是否爱过。
:XEX#s6Dd     因为你在那天过来对我打招呼。她淡淡地笑。我从不拒绝生活给我的遭遇。更何况，0xw4v4Zs
你是如此英俊健康的年轻男人。
7f#Bs |:s3ak     这个游戏本可以一直玩下去。温情而神秘的，持续在平淡乏味的生活里。可是他揭vt k6QxOi
穿了真相。她同样是喜欢阴暗的女子。rm d$?Ec
    好了。我先走吧。她说。她轻轻地抚摸他的脸。林，你是这个世纪末日最孤独的咖
0{X*d.h q,P"[c+]S 啡男人。世界没有你的梦想。也没有你躲避的地方。她手腕上的银镯滑落到手臂上。露v&y9P?Mw.O8W"Y(\
出手腕上一排零乱的红色伤疤。是烟头深深烫伤留下的痕迹。惨不忍睹。她看到他吃惊
V0Gw1yUA 的眼光。她说。我以前吸过毒。身上的纹身还在。\eRq3f9j
    我真的是不了解你。他说。从来没有了解过你。7A"~
asam#j3m?v0n
    但是为什么要了解呢。她笑。我们始终孤独。只需要陪伴。不需要相爱。
"` y!r+D~+LcOvY7ms ,d*d0m}7ynO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
{2z,f&MAz
mwD
c"Z!`     他没有回家，也没有吃晚饭。他走进最近的一个网吧。他只想等待薇安。^K hLy-[;XW p0o
    突然他有深深的恐惧。害怕薇安会和VIVIAN一样的消失。她是他生命最温暖的安慰。#GX-O%P
~#JE`y
    他一直等着她。7点，8点，9点，10点。他在IRC里等待那个熟悉的名字。bv%o F B)a4P9Zs'Q
    可是她一直没有出现。wgaYadl
    睁着酸痛的眼睛，他向网吧的老板要了咖啡。他说，有帕格尼尼的唱片吗。想听那 z+O'Df#t
`5O+z7Uf ]T mAt
首爱情的一幕。
I
]yD6Tr6T{7f     年轻的老板说，没有。只有U2和CURE的音乐。他没有再说什么。他再次坐到电脑面9G7F[k-n3^y3Q3Z
前。他只在那里打一行字，薇安，你来。有人开了他的窗口。你是个不幸的家伙，你爱#{Q@M1d
上她了。又有人开他的窗口，对他说，你的等待注定落空。
k0z5\;W \#\1kYp     外面似乎有了雨声。他在那里对着电脑。他的心里一片空白。那些曾经和薇安共同#k'["RXmL"E c5D.?
度过的夜晚。他对她诉说过他的童年。他的初恋。他残缺的家庭。他内心所有的阴暗和
kp+[8mw5t\cI$Q 光明。不会再有人象她那样的了解他。可是他甚至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是个女孩。
,LC#^^hxX     快凌晨两点的时候，老板来提醒他即将关门。他没有带手机。他说，门外的那个公k'l%k+LV&dS
用电话号码是什么。老板告诉了他。他在退出IRC之前，郑重地对那里的人请求。请告诉5~4mUK9v.z\"P9c9S H
我等待的那个女孩，打电话给我。我会一直等她。一直。他把号码和她的名字打在了上 lDP|XH-a{
面。VIVIAN。但是我叫她薇安。
1\:rHky     天空是暗蓝色的，有大片堆积的灰色云层。他走出网吧的时候，呼吸到初秋冷冽清tA6{(SDI3]6n4K3]:H F,I
新的空气。大滴冰凉的雨点打在他的脸上。他走到附近一个24小时营业的小店铺。买了2^]WG7\?P
一包烟，8罐啤酒。然后他走进那个公用电话亭里。他独自等在那里。
z)ev;l)wOa
    马路上偶尔有汽车很快地开过。可是已经几乎没有行人。只有梧桐的黄色树叶在风
J2kK#g2C6S1Ye 中大片大片地飘落。他抽烟。喝啤酒。他感觉到这种等待的感觉是温暖的。就象薇安曾fB1Z)dy[
带给他的安慰。最起码他不感觉到孤独。甚至他渴望继续。两个小时过去了。天色开始+h0fRt*c p]
^
DA3Cd3J0fp0N
发白。他把脸靠在玻璃上。他哭了。
)iVT;W^:`!uB     然后电话突然响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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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,?:ia3WIA9U`
Wy;\li v@
    他拿起话筒。他听到话筒里传来沙沙的声音。他说，薇安，你好。+R bDv VN
    是个女孩的声音。清甜的，带着磁性。是他没有听到过的美丽的声音。女孩轻轻地"z d&hwKC+? |
笑了。是我。
zx,aW.Ry z-xn     他感觉到自己温暖的眼泪渗入嘴角。他吮着它。泪水的滋味是咸的。他差不多是忘
&~R+NPGG+rD\:e 了。他说，薇安。我在这里喝完了8罐啤酒，抽完了一包烟。天下着雨。U{M-cF
    为什么一定要我打电话给你。w.bfuW+e;L'll+N"V
    不知道。他说。我只是想念你。见我一面。薇安。我不注重外表。你对我如此重要。U"K&bBENoU&P-]R
    女孩笑着说，我不是不敢见你。而且我也不在上海。
Zm b~U4B2_     那么我过来看你。薇安。告诉我你在哪里。+`#Y8vMftF2Ci
    她报给他一个城市的名称。但是她不告诉他具体地址。她说，我不会见你。}Ha-h)DcEe
    为什么。
'idOqI+J@` @/X.d     以前告诉过你理由。我来过上海。上海和上海男人永远是我的情结。可是我宁可在6jl:O4GY q~G
幻想中。你带我去哈根达斯。带我去淮海路喝咖啡。带我去西区的酒吧。不会有开始。b.L0B*tI
也就不会有结束。z:Ua,v'B_\XG
    他说，我知道。你需要一个完美的游戏。可是我总不是那个能坚持到最后的玩家。
9]2v.[+_"| K     女孩说，只要有一个人能坚持到最后。这个游戏还是会完美。WnC(h}m!`
    他看着玻璃上滑落的雨滴。城市的黎明已经来临。他说，我马上要离开上海了。也
h:D q"V)lm6`6T 许会去澳洲。4?,^Pkr
    女孩说，你不管在哪里，总是可以在网络上找到我。我在这里。
X1z0B]^!dsWY3B
    听我说完最后一句话吧。他轻轻地说。
bV9rLr$A+cK%{N     女孩在那里沉默。
DJPhh S_?+L     然后他对着话筒，他说，谢谢你，在这个夜晚和凌晨。耗尽我最后的百分之十的感
~3WB~ l 情。
usC\JF$R     我终于一无所有。
!O$Ps\"WY*@y2b x0S0tF.^ZD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※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※3S;C,k^)T

_*il'[ W6ro     办完签证，他抽出一天的时间去了薇安的城市。
6e KY`4|i     那个遥远的海滨城市。在离他千里之外的北方。
Uof8}-Yy,Ih3VV8M     他终于看到了她以前常在网上对他提起的大海。蔚蓝的辽阔的大海。她说，大海是
3?*{m
jJF&R 地球最清澈温暖的一颗眼泪。她喜欢看海。然后他去逛街。城市有大片红砖尖顶的欧式 M2cn|]
建筑。古典的风情带着忧郁。.}'LFT}
    街上到处是明亮干爽的北方的阳光。到处是高挑漂亮的北方女孩。他想着她也许就
j,h\,__ 是其中擦肩而过的一个。d4j5qu$v bUB
    他终于可以在心里轻轻地对她说，再见，薇安。

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喜欢安妮!!!!

当然不止你一个.

安妮宝贝的文章，
Af(LU,R 一个人静静看下去，
B!M(k:I)P 偶尔会有自杀的冲动， T*?3m2J1D9i?`c
感觉太过沉闷、充斥着阴暗。

告别微安是很久以前的字了.我记得是98或更早的.
*Qasxf"b3F
c#hq{"cJ8C M 我那时候还很小,只有13.14岁左右吧,但是那时候就入迷了..
0A}"|7i Tjrf+^ \m bs4@[v2J
_H
很恐怖吧/所以性格受到很大影响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