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岸河边 2005-8-27 01:11
彩绘三种死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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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 投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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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并不是很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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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灰蒙蒙的云朵间看过去，还能够见到萤火虫一般的星光。只是，月亮除了一小团惨淡的晕环，便再无踪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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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怕是从此，再也见不到这样的夜晚了。”一声悠长的叹息，和着凄婉而低沉的话语，在湖边的石头上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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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水依旧静静地，即使有一丝丝的风吹过，也看不到涟漪。湖边的石头上是一处静默的黑影，如果不是刚才的长叹，就好像没有生命的石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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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影动起来，一头飘逸的长发，一张满是泪痕、光洁白皙的面庞，原本红润的唇紧紧地抿着，剪水般的眼瞳里竟然一片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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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赤条条地来，还是赤条条地走吧。我不想带走他一点的记忆。”想到这里，黑影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，但旋即又坚决起来。颤抖的手滑过高耸的胸，又窸索着探索到平滑的腹部，转瞬间一席黑裙就滑落下来，堆在松软的土上，仿佛潮湿的记忆。F#{sM^ X"S
这时，云竟然淡了，月光变得明媚起来。她低头看着自己傲人的身体，眼里突然就生出了莫名的惋惜。一滴眼泪落下来，从乳尖上滑落，湿润的，像晚秋迎风绽放的蓓蕾。 Xu.d5mB
她缓缓地向水中走去，水淹没了脖颈的时候，才慢慢地转回头来，直到一头长发在水中浮起，旋即，一个小小的漩涡使湖面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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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，一只早起的松鸦啊啊地叫着，在天空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黑影。)T] G+@#n'ZZ*Z
天，快亮了。m^qj*O^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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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自缢 a+l5A-Z3z R4Ho%o{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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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，只不过因为这是和他最初相识的地方。放下手中的包裹，看着曾经熟悉的草地、野花，鼻子不禁一酸，抽噎间扑簌簌地落下泪来。 r$l h-Y$S#Z
那年，那天，应该也是这样的阳光，或许也是这漫天的云彩。她闭上眼睛，嘴角仿佛还残留着那甜甜一吻的味道，似柠檬，抑或似青涩的薄荷，直到今天，她还是无法忘记。@9R[9w n
可是，在那个星星都闭上了眼睛的夜晚，当她颤栗着呼喊他的名字时，他曾经说过的话还在吗？尽管这句话已经生根、发芽，却还是在风中夭折了。2B+I$}~+z E
用手轻轻抚了抚野草温柔的手臂，她坐下来，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，把那些曾经陪伴她无数夜晚，印满她的唇印、指印和泪痕的信笺、照片轻轻地取出来，一张一张地翻开来，哭或者笑地看着。不觉间就起了风，一页纸从她的指尖飞舞而去，目光追过去时，恍惚间觉得那是一只蝴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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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耶，非耶，化为蝴蝶。”她的手无力地拄着地面，望着飘飞的信笺，低声地呢喃着。O4J`TS'dKt o
把信拢在一起，掏出一只打火机。啪地一声，蓝色的火苗发出嘶嘶地声音。这是为他买的呢，只是，只是再也来不及送到他的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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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燃起来。照片燃烧的时候，发出啪啪的响声，生出了一缕缕的青烟，打个旋儿，瞬间就消失了。x"l,m(~'l+x,O9@'uQ
这多像是我的爱。她痴痴地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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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曾经满满的包裹变成一堆细碎的灰烬。她摆了摆手，这算是告别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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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怀里抽出细长的丝带，结是早就已经打好了的。这丝带是他到西藏朝圣的哈达，两条密密地缠在一起，或许就是永远也不分开吧。FA9l:T3Z? Jr$F g
走到那棵树旁，在那个小小的树洼里躺下去。登时，一切都远了，耳边又想起那个夜晚，她潮湿的手臂，她嘶哑而疯狂的叫喊，以及脸色潮红的他和他满口醉人的诺言。+J4w z5d(nb
再起来时，她的脸色平静得似一潭死水。手轻轻一扬，将丝带套在最粗的树丫上，缓缓地闭上眼，踩着垫好的青石，将头伸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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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丝气息游出的时候，她的身体在风中旋着，眼角有一颗清冷的泪。 T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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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 割腕5k IvO:x1?"dI ~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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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昨天的风雨，还有比风雨更急促的忧伤，比尖刀更锋利的痛苦，她不禁又垂下头来。6x!s&t0_2]"? e
盆是已经准备好的，就放在床边。床上毛巾的下面，也已经铺好了一层塑料。这，是他们的婚床，即使没有用过，但也不能容得一点点肮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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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在床上，翻着泛黄的杂志。其实，什么也看不下去的，眼前总是浮现着他微笑的脸庞。这杂志是他曾经拿过的，是约会的那天，他的左手紧紧握过的。这么多年，她始终没有丢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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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送走了他。在千回百转的思念里，在缠绵悱恻的回忆中。可是，送走了他，就等于送走了自己，在泪眼朦胧中最后看他的时候，一切都没有了，生命中竟然如此地空旷。Wh~'pt&p9j
墙上的石英钟还在不紧不慢的走着。看着细细的指针，就忽然有了一点点解脱。什么也不会再有了，悲伤，失望，争吵，辗转反侧的夜晚和风轻无梦的清晨，似乎都成了昨日的风景。而即使这风景，也要因为一个人而永远地尘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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缓缓地躺下。柔软的床，使她想起他舒适的怀抱，只是缺了一点点温暖。把手伸出去，斜斜地放在床边，用左手拿起那把刚刚买来的手术刀，向洁白的腕子切了下去。;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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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溅出来，有几滴溅到了光亮可人的地板上。她不禁眉头一皱，唉，原来自己还是那样毛躁。 j K.PKX B8Z
鲜红的血沿着细长的指尖向盆里流去，很快又变成血滴，急促地落向盆里。她欠起身去看，鲜红鲜红的，就好像第一个情人节她怀里抱着的玫瑰。7~z+M,aX \(N.h
想起玫瑰，一丝笑容从嘴角泛起。眼睛越来越沉了，快闭上的时候，她向写字台上瞥去，笑容的绽放就更浓一些，复又带了好多沉沉的睡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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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此时此刻，遗像中的他，依然带着那抹醉人的浅笑，看着她在婚床上昏昏地睡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