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蕴 2005-10-13 22:04
沉香屑
[color=Teal] 旧历的九月,天忽起狂风,折了枯枝扫了黄叶,满目凄凉之景。不知为什么无由的想起易安居士的词来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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乍暖还寒时候,最难将息。三杯两盏淡酒,怎敌他,晚来风急!雁过也,正伤心,却是旧相识。 mq*B.@+N}rjv)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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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前的那天翻看报纸,在角落发现写着旅美华人张爱玲逝世的消息,心里猛地感到一种失落。这位走红于沦陷时上海文坛的女人,终于过完了她坎坷的生活,可以在天国里继续寻找她的美丽爱情了。难道这突来的北风就是传送这凄凉的消息。 $F;}F#SkS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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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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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至今日再写张爱玲,多少有些哗众取宠的味道,这些年写这个上海滩奇女子的文章实在太多,犹如骚动的心门在决口后的泛滥一般。而我最初写关于她的文字还是在十年以前,那个时候香港和台湾言情小说正在内地走红,就如四十年代她的小说走红上海一样,风靡一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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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沦陷后,早先云集海上的文人,纷纷择北而去,不是到了山城重庆大喊抗日,大写标语式文章,便是转道出洋,逃避亡国的悲惨。留下的文人不乏两种人,一是汪伪的投机分子,还有就是非主流文化的文人。昔日喧闹的上海文坛,陷入了极度的萧条和冷场之中。被众多海上文人轻视的“鸳鸯蝴蝶派”小说家,勉强支撑着纯文艺的小说创作,《紫罗兰》杂志变成了海上文化的中坚。 8e7^3khHP3@|._@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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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爱玲的处女作就发表在《紫罗兰》上,慧眼识宝的人是位刁着烟斗的贵家子弟,也许是共同的世家风范,周瘦鹃被张爱玲的文风吸引,更为她透视人性的弱点所折服。 'F: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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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由苏州到上海闯荡的言情小说的高手,由此停了手里的写故事的笔,而去做他的盆景艺术。中国传统的苏式盆景到了他的手上,越上了一个最高峰,不但在国内罕有对手,就是在世界万国博览会也赢得最高奖。他在上海沦陷时期,不惜以生命为代价,与日酋争夺名贵花盆,使之免遭流落异邦。新中国后,一改旧式文章风气,写就了不少花草的小品文,堪称佳品,并积极参与到苏州园林的重修之中,与范烟桥、蒋吟秋等为苏州的古典园林的修复出谋划策。当年的紫兰小筑中的盆景,成为到苏州的大人物必去观赏的景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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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爱玲的处女作的题目非常诱惑人的神经——《沉香屑第一炉香·第二炉香》,有一种给人奇妙遐想的意境。这和她的家庭有非常深的渊源,毕竟是合肥李鸿章的曾外孙女,随便想到的小玩意也是非常人能够杜撰的,没有这种豪门家底的人物是想不到这样的东西的。这样的一位美女的讲故事的高手,一夜之间红于海上实在是很平常的事情。上海自开埠以来很少有这样的沉寂的环境,如此的机会怎么能够轻易放弃,何况她讲的还是风月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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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红后的张爱玲很快推出了自己的蓄藏在心底的爱情,这是一个大家闺秀不为世人了解的凄凉和无奈的一面。《倾城之恋》中有太多她的无奈之音,并没有想象只的那么浪漫和美好。没有觉悟,没有苏醒,更没有被唤起的抗日激情,这里只有没落的名门少妇与花花公子,他们作为寻常男女趋向安稳的选择,而似乎更切合实际的人生。 u7a+x/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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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无论如何,这部小说是言情小说里的精品,比起她的前辈“礼派六”派的言情文章来,可以说是换了人间。所以她在以后的时间里,并不认同自己是“鸳鸯蝴蝶”里的作家,很多在“鸳鸯蝴蝶”里起家的文人,在他们成名以后也都抱了相同的信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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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时期对于“礼派六”或“鸳鸯蝴蝶”派,文人是抱以不屑一顾的姿态的,甚至有与之为伍有耻的感觉。好象他们才是国家衰落和世风败坏的根源,他们情愿跑到东京的图书馆,摘抄影映明清的才子佳人,甘愿飞到巴黎誊写明清的艳情甚至是色情小说,也不会回头来看一眼今天的言情文章。因为今天的“鸳鸯蝴蝶”是俗的文学,而明清的小说即便是满纸淫荡和难以入目,却还是有没有任何价值的价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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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想美化“鸳鸯蝴蝶”的文章,即便张爱玲的加入也改便不了“鸳鸯蝴蝶”本身的缺陷,但是望文而一概否认,也是不公允的,毕竟小说本身就是俗的东西。从张恨水到程小青,他们在各自的创作领域中地位还是非常牢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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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二) "N5mJ&WX'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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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爱玲在创作中融入了西方的写作理念,继承了中国传统的闺门小说的情爱故事的长处,再加之她与生俱来的贵族血统的典雅意蕴。又把所有这些躲在平常和琐碎之后,示人眼前的是对人生的绝望,以及背向历史的姿态,着实令人耳目一新。其实在民国初期,苏曼殊曾经有过这样的尝试,但碍于文言文字表达的局囿,没有能够像她这样开拓出全新的形式。 ZB6]!Y`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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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《金锁记》之后,她推出了《连环套》,原以为会给自己带来新一轮的轰动效应,却不想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,把她的《连环套》批评地非常厉害。而这个写评论的人士,显然不是一般的混饭吃的文痞,他的文章深厚又犀利,每每都点中她的要害。张爱玲出道以来还是第一次遭遇如此的重创,她习惯性的反击是情理之中的。 8A*YG@3zWS%_{1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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况且这时候她认识了生命中的第一个感情上的冤孽。初入社会的张爱玲对于感情还几乎是白痴的智商,面对情场高手的胡兰成哪有抵抗的能耐。此时的胡兰成也是一生中最春风得意的时间,投机成功,摇身变为汪伪的宣传部长,对他来说当汉奸的滋味真是好爽。 /TB.F6mY8`7D7q%X["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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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想说张爱玲的痴情,以及她幻想的“自己的爱情自己的事情”的幼稚想法,也没有兴趣去讲胡兰成的风流韵事。对于情感上的纠葛,其实是没有错和对的,我们今天哀叹张爱玲的感情的遭遇,更多是站在喜爱她的立场上,还带着今天婚姻理念的思考,忽略了时代的背景。在民国时期,成功男人的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情,女人如果为了这个吃醋耍泼,倒是为礼法所不容的事情。更重要的是当一个女人喜欢上一个男人的时候,她是没有理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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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于这个就不难想象张爱玲远去温州寻找胡兰成,并且和胡的新欢共处一室而不奇怪了。在那个年龄的张爱玲爱上一个有声望和有情趣的男人,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,可叹的是这个人,既是人格卑劣的汉奸文人,又自开始就抱了玩耍的心态。几十年后,逃脱历史惩罚的胡兰成在《今生今世》里,大书与张爱玲的往事甜蜜时,一口一个爱妻的呼唤,让人真正领略到无耻是什么。 -tyDO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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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张爱玲没有从这样的梦境中醒悟,那说这样的故事也就多余了,她也就不是民国的奇女子了。从温州回上海的她毅然斩断了和胡的婚姻,重新回到她文字中的恋爱和婚姻中。她在回顾自己早先创作的小说时,对《连环套》的自评,居然用了比当年那个笔名迅雨还要糟糕的词汇。 yd_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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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这个迅雨是谁呢?直到四九年后,当年的迅雨才露出真面目,他就是翻译家傅雷先生。很难把这个严谨治学的学者和评论言情小说的作者联系到一起,就傅雷先生而言,他似乎也仅写过评论张爱玲的言情小说。但这些对于张爱玲已经不重要了,时代的变迁加之情感的哗变,她的小说创作已经到了边缘地步,也许是爱情在她的心中的枯萎,她再也没有讲出凄美或是浪漫的故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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