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草 2006-11-22 11:18
宽恕
(一)![~th/[1g G
我无法明了,那种花,如何能以一种无所不知而傲视天下的神情将纷扬如絮的花嘲弄;我无法明了,为何上苍将我降生在簌簌梅影之中。每当絮雪含嗔、红梅有怒,我便轻提裙裾,俏袖舞腕,翩然而仙所不及。我有绝世的容貌,却无法感知微笑,无法萌动那种从唇角腮梢流泻出的淳淳明艳和妖娆。我是天下盛传的冰雪美人,像一朵被冰晶包裹的红梅,等待一种遥远的温暖将我依煨,让我的美丽,舒展轻绽。]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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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直以为我的心冰冷如雪,于是面对那些碾着古老车印流浪到宅前的孩子,我一如既往地用我的冷漠来昭示我的高傲。于是,我一脚有一脚地将他们踢走。他们用澄澈的清瞳盯着我,然后说,姑娘,好冷,好冷。像所有流浪的孩子一样,绛雪骨瘦如柴。但她长发如瀑般倾洒在肩上。绛衣如火映红了她明朗的脸,神仪灵秀,干净而把流浪卷带的滚滚红尘浣洗无存。于是,我问,你是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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姑娘,我是你的丫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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绛雪,从一个渺远之地流浪而来的女孩子,是我的丫鬟,在这瑟瑟发抖的马车里,稳住我的身子。我瞳若湛湖,平静无澜。我掀开车帏,遥望那无知的远方,不知那崎岖的山路是延伸了无尽的苍凉,还是绵延了漫漫温情。我的心陡然悸动,涟漪应起。`7BktS
涟漪送远,回声遥寄。我的涟漪将送往何方,而谁的回声却已寄到我心里来。此刻,我波澜不惊的脸上,好似要破水而出一株风荷,频频低首,掩目敛黛,抿纯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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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绛雪抚着我的额头,问,姑娘,你是不是病了,脸都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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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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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父亲,梅乡一族尊贵的族长,终于背弃了他与生俱来的尊荣和威严,向唐门低首鞠躬。梅乡、唐门,两个世代以暗器奇毒闻名的、两个世代为仇的煊赫世家,终于为了我,梅乡至高无上的族长最怜惜的女儿,梅夕韵,而涣然冰释。我的父亲。在访遍天下名医名门之后,终于用自己的轻慢与不可一世下了最后一注,将我送到唐家去,只为求我一笑。因为,我从来都无法知晓,笑容,是怎样一种妩媚的心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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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我登上马车,遥遥旅途,接受了今生第一次怦然悸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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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静静地在唐家小园里,等待父亲商议的结果。莫名心痛,眉一蹙,手一弛,细绢清瘦,携风而落。踱前,拾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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姑娘,梅姑娘,是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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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风,吹皱一池春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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低眉,抬眼。一辈子,不离不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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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姑娘,夕韵,夕韵,淡淡的哀伤,我喜欢的那一种。-|6Mh#Ub+T@"{
他的眼光桀骜不驯地直闯入我眼里来。他的线条明朗峻峭而洒脱不羁,简洁得有一种旷达而粗犷的感觉。他的话语凌驾与一种难得的轻狂之上。于是,我问,你永远都这么狂妄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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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,他伸手拉我起来,不,在梅的面前,我无能为力。/we/J!X7D/t4c9?r
我,骤地,嫣然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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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来,我是治你的病,最好的良药。我姓唐,叫唐远。%M}y ]A7}(_|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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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远,远,遥远的温暖,将我依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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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后,绛雪眨巴眨巴眼睛,对我陡然泛起的微笑,视若无睹。4U}{`Y(Q-Lq6zN`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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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三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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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条件,唐家二少爷,唐凡,一个隐忍阴郁的少年,将要到梅乡,待我回去。唐凡缓缓随着父亲,出了唐家大门,细瘦的影子,拉长了一段凄迷的挽歌。我看见他深吐一口气,整个人似乎就这样突然爽朗起来。终于,他转过身来。明朗的俊容,清冽的眼神。他用一种捉摸不定而企望的眼神盯着我,说,梅小姐由我唐家丫头伺候着,便是好的,绛雪姑娘,不必留下吧。W{"S#I&cx]T
放肆!唐家老爷暴跳如雷,你还信不过梅先生不成。{,e#IcZ o;E
父亲用一种奇怪而兴奋的眼神打量着唐凡,然后说,好吧,这样也好。:P{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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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凡,眼角,眉梢,春光乍现。l|3Mp3K4n.a,c/O xL F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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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远拉着我,来到一座断崖前。唐远,他说,夕韵。喜欢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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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崖,并不陡峻,不同于唐远非凡的气度,没有那种奇石嶙峋的优越质感,但它是青色的,青得纯粹,青得深秘,泛着温柔缠绵的线条,连绵着,不知有多远的距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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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韵,你知道吗,这崖,叫相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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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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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我跳下,你便会相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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应许,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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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四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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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回到梅乡,唐凡即将在次日离开,绛雪无影无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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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无力顾及于此,我听见,唐远,他说,夕韵,夕韵,你将偎着我,到地老天荒。于是,我去寻找父亲,求他为我做主,用他素来的仁慈、宽容,赐给我幸福。我听见父亲房里有谈话声,于是,我静静地侯在门外,等,等父亲和然一笑,好的,孩子,很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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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可想清楚了?父亲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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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了,好了。唐凡悲涩而略带讥讽地答道。b D a/U\bY-Fn
好,时日一至,唐家灰飞烟灭!m*Y\-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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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声,冻彻肌骨。我听见唐凡出来的声音,身轻似燕,闪开。但,唐凡忽地止步,然后说,梅先生,事成之后,我想问你要一个丫头,一个丫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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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家派了人来接唐凡,如此稀稀落落的几个人,苍凉而孤寂,面对他们的二少爷,竟带着鄙夷的冷漠。唐凡,忽地笼上一层夕阳西下而颓靡的委顿,他的眼神黯淡,欲语还休,终于,登上马车,匆匆离去,细瘦的影子,清唱着世间最凄恻的落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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戛然而止。我拦住了唐凡将欲前行的路。我说,你不要回唐家去了,不要回去了。唐凡淡定地说,我是要回去的,必然要回去的,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,梅姑娘,谁也改变不了,强求亦是枉然。于是,我说,那么,我只有杀了你,只有这样了。 oer A.t
我,梅乡最尊贵族长最怜惜的女儿,有绝世的容貌,还有惊人的武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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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裙袂翩翩,袅然如舞,轻灵曼妙,美不可言,令唐门五彩斑斓的暗器黯然失色,孱弱无终。我看见那些人睁大惊惧而难以置信的眼极不情愿地倒下。而唐凡,他的双瞳澹冶宁致,静如安澜。他欲言又止,终于说,没有办法的,没有办法的,这是没有办法的。他怅然一叹,跨马,扬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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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凄然一笑,一摆裙裾,马失前蹄。我说,那我,我只能杀了你,这也是没有办法的。6f\1v(H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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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毒针毫无犹豫地噬入他的血肉。我问,唐凡,那个沉默而偏执的少年,唐凡,我问,你为什么就不能放弃呢,为什么呢。唐凡,他一如既往地带着欲说还休的神情,终于对我说,梅姑娘,你便让我死了去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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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眼带悲悯地看着他,说,你不要怪我,我有我想要保护的人,我也无能为力,只能杀了你,只能如此了。于是,我轻举右手,准备给他,致命,一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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姑娘,不要,不要。绛雪,她如一片雪般悄然无息地飘落,挡在唐凡身前。她的眼依旧明亮而澄澈,但她如火的绛衣,终于第一次狠狠地炙痛了我。她说,姑娘,不要,不要,她说,对不起的,我也是逼不得已的,我只能偷袭你,我能做的,唯此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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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凡,他忽地止步,然后说,梅先生,事成之后,我想问你要一个丫头,一个丫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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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凡,他想要一个丫头,他想要绛雪。他用整个唐家来迎娶绛雪,他用整个唐家押注了此生的幸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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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拿出梅乡天下无双的至宝,碧落箫。上穷碧落下黄泉,茫茫如何能再见?我看着箫身深沉清明的青色流渗出郁郁哀容。我说,萧芙笙,芙笙,这是何苦呢?你来梅乡,不是来取碧落箫的么?如此苦苦相持,你又如何能回到萧家去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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绛雪惨然一笑,姑娘,你既早知芙笙来处,怎的不早揭穿了来?绛雪,她的眼坚定而挚诚,她说,此生,此爱,为了他,我宁愿无家可归。芙笙,我说,芙笙,你不过还是个孩子,我说,好吧,你们走吧,父亲不会饶过你们的。我将碧落箫放到绛雪手里,我说,回萧家去吧,好好儿活,好好儿过日子。 ~)ZGW7~
我看着他们更行,更远,拾起绛雪遗置于地的碧落箫。\f0lP1F|d
绛雪,她说,我能做的,唯此而已BEJ/z4z$CQ'X8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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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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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凡,他说,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,谁也改变不了,强求亦是枉然。dA/N/pq,SEn7F
一语成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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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乡的梅花开得异常热烈,放荡的笑将面容扭曲,似瘟疫一般以一种令人难以企及的速度蔓延开来,攻破了所有的山清水秀,映红了整个四川唐门。它们毫无敛容地张扬招摇,轻狂出一片飞扬跋扈的绯艳。我逃出父亲的监制,看着唐家门人喷洒的鲜血在它们恣肆的笑脸下显得那么不值一提,然后我在这一片繁华得无法再浓染的颜色下迷失了我的唐远,找不到了他的身影。终于,我的睫上忽地氤氲出一抹深情的温柔,那绵延的青色的曲线突破了那些无休止的嫣红延伸到我的心里来。我知道,远,他在那里等我。
水草 2006-11-22 11:20
我忽地被架住,绛雪留下的伤让我的反抗显得那么不值一提。我听见父亲,他说,唐远,唐远,多亏了我的女儿,我们终于找到你了。我竭嘶底里地喊道,父亲,不可以的,你就要了女儿的命吧。DN"@1pi,H
我看见,无数精芒从唐远,从他勾勒着骄傲的线条中暴出,像太阳一样,君临天下,目空一切。1Xw+M+FE&J^iB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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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远,他说,不,不,在梅的面前,我无能为力。k$Au5y!B*_k3r7[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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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乡的毒针似一朵勃发的红梅,令他,令他耀眼溢目的毒锥突然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唐远,他的双唇一阵翕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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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韵,夕韵,你知道么,这崖,叫相思。7xV#{9r$g%F3dU
为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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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我跳下,你便会相思。(dL0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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